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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之味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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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     菜上了,那油爆蝦、草頭圈子、八寶辣醬都裹在濃郁綿密的醬汁裡,比我們在港台上海菜餐廳嚐得到的,要暗沈好幾分,不愧是本幫菜老字號,果真謹守濃油赤醬的傳統。很有特色的味道,冰糖與醬油用得多,以鹹味襯甜味,油下得重,汁濃味香卻不顯膩,食材的鮮脆也帶出來了。剛才猶豫著,沒點價錢與滋味都應是招牌的蝦籽大烏參,開始後悔了。 朋友把醬汁淋上白飯,慢慢地划入口裡。半晌,才開口, 「小時候,我媽燒的菜也是這種味道。」 他在香港出生。父母親在解放軍進入上海前,倉皇南下,丟下大片產業與南京路上的洋房。他不會說上海話,但聽起來不挺費力,舌頭上還留下孩提時候母親弄蔥煨鯽魚、烤麩的記憶──從北方帶來色顯醬濃的家鄉菜,隨著歲月流逝,逐漸讓位給雲淡風清的粵菜,家裡也開始說廣東話。

月明星稀(林郁庭)

            這時節天暗得早,走出大雄寶殿,入夜前的蒼茫已然浮現,天邊幾點疏星靜靜守著落日西沈。萬里無雲,又是個月明之夜。 「第一次來?」身邊有個溫厚的聲音。 我點頭。 「現在人少多了,以前每次辦法會,人頭黑壓壓的到處滾動,擠得要死。」 我沒吭聲。母親入院前,每次信箱裡有人塞了結緣的佛法手冊,我都是看也不看就丟進垃圾回收桶。進了加護病房、插了管,她再也不能在我耳邊嘮叨。還有力氣,就掙扎著紙上寫字,困難地咿唔著,到後來,多半只眨眨眼皮,睜眼時瞳孔裡更多的是茫然。每日探視時間過了,我幾乎都會鑽進黑洞般的戲院,找部完全不用大腦思考的電影,最好無厘頭的,眼淚都笑出來了,胸口就不那麼緊。

深邃幽遠自然流露的《生命之詩》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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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江東去,幽幽江水未映入眼簾,永不止息的流水聲先縈繞在耳邊。從漆黑深邃若冥河的所在,一點一點亮起,開朗而為波光瀲灧的川流,含笑的遠山、嬉戲的孩童漸次入鏡 ── 帶來與帶走生命的江河波紋,賜予和奪走電影生命的光影,在《生命之詩》(韓國,李滄東, 2010 )的片首,已經為本片與電影的故事作了結語。在一片淡然恬適之中,江水送來一尊浮屍,髮絲與糾結的河藻在鳥鳴與水波之間漂蕩,片名隨之浮現,波光也黯淡下來:浮生如詩,自然流露。

上海大世界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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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 年 11 月 1 日。沸騰半年的世博已於昨晚落幕,曾經車水馬龍的園區與周邊沈寂下來,出入的只剩工作人員,偶有稀稀落落的好奇遊客,點綴著清冷寂寥的周邊道路,在出入口嬉笑探著頭: 「哎呀,怎麼只有我們!」才說著, 旁邊搶上賣紀念品的小販, 「明信片要吧?世博場館都有的,看看好吧,很漂亮的,現在很便宜的。」驀地一輛世博巴士駛過空空蕩蕩的世博大道,難道師傅沒有接到通知,今日不需上工接送遊客了?仔細一看,車裡全都是公安軍警。 還沒來得及調整的地鐵播報系統,仍然貼心地告訴乘客,在那個站下車可以從幾號門進入園區;車裡的移動電視已經開始播放依依不捨的閉幕式,感謝上海、感謝上海市民的溫情文宣;重點地鐵站的出入指揮,仍然神乎其技揮舞 小旗,送往迎來每一列車。沒有觀光客手持攝錄器材,興奮地在一旁鼓噪,他們照樣上下左右旋著拋著耍旗,而這樣的表演在空無一人的月台,看了多少有些寂寞。

《葡萄酒世界》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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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葡萄酒世界》 ( Mondovino , Jonathan Nossiter , 2004) 1976 年春,一個英國酒商為了促酒於巴黎舉辦的盲飲品酒會,讓加州酒浮上檯面,也種下新舊世界葡萄酒爭鋒的因緣。 1976 巴黎品酒會所以造成轟動,除了《時代》雜誌記者泰伯 (George Taber) 在場報導之外,也因為評比結果完全出乎意外( 8 支法國名酒對上 12 支默默無名的加州酒, 看來 只是酒商的噱頭,法國酒準贏,但來自法國美食餐飲界的評審們,也會發現其實加州酒還不差,目的就達到了)。 由於 加州紅白酒打敗波爾多勃根第的佳釀,法國葡萄酒獨尊的地位受到動搖,品鑑結果對於加州酒業發展有深遠的影響,舊世界與新世界愛恨交織的交流與對決,方才揭開序幕。

《沒有男人,女人更美》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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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沒有男人,女人更美》 ( Women Without Men , Shirin Neshat , 2009) 現居紐約的知名伊朗視覺藝術家詩琳娜夏特, 生於開明而西化的中上階層家庭, 17 歲赴美求學,於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取得藝術碩士 。娜夏特於 90 年代以攝影作品《阿拉的女人》 ( Women of Allah ) 系列成名,黑白照片呈現的女子多半持槍,呼應兩伊戰爭的背景,紗袍露出的胴體局部 ── 眼、唇、手足 ── 或背景則繪滿波斯詩文。挑釁而帶幾分嫵媚的神情, 不尋常 的場景與構圖,說明了娜夏特對於西方那種異色凝視的自覺與顛覆;交融的性別、文化與政治面相背後,是難言的暴力,也是她美學的重要特質。之後她拓展錄像藝術領域, 1999 年於威尼斯雙年展獲獎,打開國際知名度;錄像《亂流》 ( Turbulent, 1998) 、《狂喜》( Rapture, 1999) 與多媒體演出《鳥的邏輯》 ( Logic of the Birds, 2002) 等作品,與伊朗音樂家 黛馨 (Sussan Deyhim) 合作, 持續以詩歌與影像質疑現存規制與性別隔離的正當性,探索人與自然之間或是和諧或是悲劇性的關係。 離開伊朗之後, 1979 年伊斯蘭革命推翻沙王,建立一個傳統而神權的新政權,如娜夏特家那般西化、自由派知識份子飽受壓抑;她的作品於 1996 年以政治意涵被當局查禁,無法再回到伊朗。近年伊朗政治局勢再引起國際關注,娜夏特作品隨之水漲船高,劇情片處女作《沒有男人,女人更美》於威尼斯奪得最佳導演銀獅獎,把她的影藝生涯再帶入高峰。

《海上的天使》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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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海上的天使》 ( Jaffa , Keren Yedaya , 2009) 以《後街天使》 ( Or, 2004) 贏得坎城金攝影獎的女導演凱倫葉達雅新作《海上的天使》(儘管兩部片名都嗅不出天使的氣息,片商還是自動把中文片名天使化以利觀眾去做連結)以古城雅法 (Jaffa) 為背景 。位於以色列西岸的港口雅法,於古埃及、聖經、希臘羅馬文獻中都有記載,或說建城者是諾亞之子,也有雅法一名來自風神之女的說法,又傳說由於愛說嘴的衣索比亞王后惹惱海神,公主安卓美達被鎖在雅法附近的岩石上祭海怪,幸好為希臘英雄柏修斯所救。在近世,雅法境內種族衝突不斷,猶太人逐漸移向臨近特拉耶夫 (Tel Aviv) 郊區,阿拉伯人則居於古城區,上世紀中雅法逐步併入特拉耶夫,城市全名亦更為特拉耶夫-雅法。自歷史古城至現代都會之一部分,雅法向為多種族混居之地,猶太、伊斯蘭與基督教並存,水乳交融與箭弩拔張的情形交替持續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