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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謊言迷宮》vs.《大審判家》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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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期院線兩部德國片《謊言迷宮》( Im Labyrinth des Schweigens, Giulio Ricchiarelli, 2014)與《大審判家》( Der Staat gegen Fritz Bauer , Lars Kraume, 2015),分別以不同角度切入二戰和紐倫堡大審後六〇年代的德國,如何處理不堪回首的納粹歷史與國族烙印的議題,卻不約而同聚焦於主導追緝納粹首腦艾希曼(Adolph Eichmann)以及法蘭克福—奧斯威辛(Auschwitz)集中營審判案的黑森邦(Hessen,邦內第一大城為法蘭克福)檢查總長鮑爾(Fritz Bauer)及其手下檢察官們,參照兩片爬梳歷史、引之為誡,觀照人性與利益的糾葛,在「轉型正義」呼聲正熾的今日,特別有其意義。

穿越歷史宮殿與廢墟的無限春光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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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加坡名導邱金海的情色新作《無限春光27》( In the Room, 2015),於多倫多影展國際首映,被法國《世界報》譽為此次影展最美的電影之一,而新加坡電影分級制也為法國人藉機消遣了一番。《世界報》指出新加坡「21禁」的嚴格分級穩居全球之冠,在新加坡,男子滿18歲需服兵役,男女合法性交年齡分別為17歲和16歲,「但在線上觀看《無限春光27》預告片需要滿21歲。」 《無限春光27》的推出,離邱金海以首部劇情片《麵薄佬》( Mee Bok Man, 1995)名揚國際影壇恰隔二十載,適逢新加坡建國五十週年(1965~2015),對於導演個人生涯與國族歷史,都有特殊意義。雖然邱金海亦於同年與梁智強、劉子謙等導演各執導七段短片,組合而成《七封信》( 7 Letters ),作為正式建國賀禮;不具官方色彩的《無限春光27》,更能代表邱導對於星國五十春秋的心意,像是一封私密的金婚紀念情書。

《天才無限家》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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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天才無限家》( The Man Who Knew Infinity,  Matt Brown, 2015) 「一個方程式若無法表達出神的思維,它對我而言便失去意義。」--拉馬努金 ("An equation means nothing to me unless it expresses a thought of God." --Srinivasa Ramanujan, 1887-1920) 出身貧寒、沒有任何科班訓練的印度青年拉馬努金,以其過人的數學天才,得到劍橋院士哈代(G.H. Hardy)的賞識,拋下種族與階層的成見,邀請他離開英屬印度,來到劍橋共同進行研究。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一觸即發的關口,他們聯手拆解無人能破的難題,對抗學院黨爭施予來自殖民地的數學天才種種欺壓凌辱,卻仍然要看著外界諸多壓力、不諒解、戰時的物資缺乏折損天才的卓越心靈與肉體。

電影之初與它的千迴百轉:姜文《一步之遙》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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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提供 只差一步之遙 名 駒血統殊顯耀 終點線緩腳步 縱身迴,若傾訴 莫忘記,好兄弟 早知你不該下注 只差一步之遙 女郎輕佻嬌俏 使我一見鍾情 她含笑海誓山盟 謊言 點燃平生熾愛 熱烈燃燒盡殆 ——賈爾德(曲) / 拉裴洛(詞) ,〈 一步之遙〉   探戈天王卡洛斯 . 賈爾 德 (Carlos Gardel) 最膾炙人口的作品 〈 一步之遙 〉 ( Por una Cabeza ),以賭馬的狂熱偏執,對照愛火一發不可收拾:屏息觀賽的賭徒,只見下注的駿馬一路領先,卻在終點線錯失一個馬頭,一步之遙,失之千里。墜入情網不可自拔的男子,與周旋自如的情場對手,只差一步之遙,註定全盤皆輸。 1935 年初夏, 處於 生涯高峰的賈爾德,與合作數載的作詞者亞弗烈德.拉裴洛( Alfredo Le Pera )雙雙墜機而亡,震驚樂壇。他們為共事的電影公司新片宣傳,巡迴之旅即將結束,敗在一步之遙,成就永恆的悲劇英雄之名。 演而優則導的姜文, 二十載 執導生涯,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審視了文革驕陽下躁鬱的青春;《太陽照常升起》超脫文革陰影與時空,串連都市、偏鄉、大漠獨行復而相遇的人們,面貌不一而本質無異的愛 欲 ;《鬼子來了》描述中日戰爭之末,由嚴酷落入猥瑣的日軍、兩面做人的翻譯官、憨直的農民,小村裡夾纏著求生存,悲喜之際流露的善念與盤算,超越國族的奴性,依時而泯滅、勃起的人性,予人印象至深。近年姜文籌拍北洋三部曲,視覺語言愈加華麗,飄搖亂世中討生活的荒謬喜感與悲壯,愈發凸顯 。 北洋第二部亦是首齣 3D 大片的 《一步之遙》, 只見 下錯賭注的亡命之徒周旋在兩位女子之間;全片擺出 奢華炫目 的好萊塢銷金窟 排場, 未推出先轟動,上映後惡評如潮,聚焦點往往不在電影好不好,而是看得懂看不懂。觀眾與導演愛恨交纏的探戈,莫非亦在一步之遙?

巴黎麵包香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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麵包之後,人民最迫切需要的是教育。 ──但敦,革命家(Georges Jacques Danton, 1759-1794) 犁頭劃下第一道溝,也挖出社會的根基。 從耕作的土地上長出的不只是麥,也是文明本身。 ──拉瑪汀,詩人(Alphonse de Lamartine , 1790-1869) 不只一次,於不熟悉的餐廳、咖啡館、麵包店,我瞧見旅居海外的法國友人們不約而同地彎起拇指和食指,朝著眼前的棍子麵包(baguette)狠命捏去──若是這時刻臉上還帶著溫柔笑意,僅只一瞬間,亦能任由一抹陰冷之色蝕去殘存的陽光,復若無其事地鬆手。 圖片取自網路 在餐館對著端上來的免費麵包也罷了,烘培坊裡捏破了麵包的賣相,拍拍屁股揚長而去,誰還買?他們會聳聳肩,甚至烙下狠話:店家要是敢問罪,我先罵回去,不懂什麼是法國麵包的標準,怎麼膽敢來賣僭稱「法式麵包」的玩意兒? 「真正的法式棍子必須外皮酥脆金黃,內裡輕軟如棉,富含天然發酵的氣孔,方能入口即化。沒有內外軟硬兩極化的對比,比重跟長度差一點,都不行。」 我想著這些離鄉的法國遊子,真讓他們找到「正確」的法國麵包,是否就像離巢採蜜的蜂兒,探著路回來了,一頭栽進透著無數氣孔的蜂房,浸潤於無限流溢的蜜與乳芳香?

非誠勿擾:上海相親見聞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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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泰電影院與法租界風景 走進寂寥已久的國泰電影院,前幾年重新裝修的痕跡尚未遠去: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黑牆白底愈發對比強烈,地板與天頂燈箱各有 顆 明星閃爍, 縱使 此地星光已經黯淡。大門兩側的看版綴滿歷史圖片,包括開幕之日《申報》 刊登的 好萊塢大片「靈肉之門」首映廣告, 自詡 「富麗宏壯執上海電影院之牛耳,精緻舒適集現代科學化之大成」。裝飾藝術風格的國泰,出自鴻達 ( C.H. Gonda) 手下,現代主義的大光明,則由鄔達克設計; 鼎盛的 30 年代 獨領風騷的兩大戲院,反映兩位來自東歐的建築師對打造上海的貢獻。 在這一切網絡瞬間凝聚、高速流動、即時消散的時代,淘碟 都顯得過時,更別提進戲院去看電影──誰不是上網看「高清」片子?很多時候,電影還沒上院線,網路上早已流傳甚廣。遊客來到法租界的國泰,拿出相機,翦幾分梧桐樹下的風景,便心滿意足離去,走進來的也不是看電影──今日國泰放的仍是娛樂大片,卻不如當年矜貴,到處都有得看──多半是要感受懷舊的氣氛吧。

《惡女訂製服》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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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惡女訂製服》( The Dressmaker,  Jocelyn Moorhouse, 2015) 近日復古風女性電影於院線掙出些頭角,某日去看試片,更是兩英雌同時對槓、難以抉擇的局面:惡女與善女之間,當然還是選惡女。 因幼時卷入命案疑雲,被迫離鄉背井,輾轉從澳遠赴英法,於巴黎時尚圈遊歷多年的惡女設計師,帶著訂製華服與光鮮銳利的稜角/視角,高調返鄉,藉著改變鎮上女士外在「觀」感,使自己的巧手慧心成為令人覬覦而無可取代的存在,對多年苛待寡母孤女的保守小鎮舊識,展開超完美報復,在同時亦抽絲剝繭找出當初謀殺疑案的真相。這看似不能更俗套的劇情架構,一開始亦符合期待地開展,卻巧妙地在觀眾等著情節將落入窠臼之時,輕輕一轉,若不費力而驚心動魄地點出主人公青睞的「馬克白」、「日落大道」,方是精神所在,而本片一貫的逗趣嬉鬧,原是為了沖淡濃烈的悲劇氣氛。這小鎮與它庸庸碌碌、沐猴而冠的小人物們,終究不堪改造,戲演完了,出場的紅地毯燃起漫天烈焰,生命仍然繼續下去,太陽,會依舊在別處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