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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跑故我酷—關於 Parkour 的幾個路徑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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彷彿是童年飛檐走壁武俠夢的延伸,或是動作片剪輯俐落的追逐鏡頭,重現於現實生活中:一個個矯健的跑酷身影,以優美的弧度馳走都市叢林,或飛躍大樓與大樓間隙,或如蜘蛛人般攀上凜立的高牆,或在扶欄間旋轉舞進,或空翻挺進窄小樓梯間,然後在碼頭柱間躍動,背後是一片碧海藍天。《跑酷.我的城市嬉遊記》(My Playground, Kaspar Astrup Schröder, 2010) 引介崛起於各地的新生代跑酷好手,浮光略影地走訪英、美、日、中國、香港等地的愛好者(焦點集中在丹麥的JiYo跑酷隊),探索藉由跑酷而產生連結的人與建築的關係,最後更藉著丹麥第一座跑酷公園的成立,展現新的跑酷之夢:長年於既定空間內創造跑酷路徑的愛好者,終能自己設計一個專為跑酷的環境。

上海水舍:舊弄堂與新風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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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出老碼頭,沿著毛家園路西行,若不是前頭有人踩著高跟,鏡頭前搔首弄姿,擋住我的去路,恐怕不會停下腳步。那氣質不甚佳的小模斜瞄我一眼,盯著被我背得很體面的山寨包,大喇喇地品評。繞到對街,看那一組人馬仍忙碌地拍個沒完,才發現這廢屋真有點意思,挑高二層的大門頂部嵌了小燈,方正剛硬的稜線在轉角柔和下來,優雅迴身,不費力地佔滿路口寸土寸金的空間;包住房頂的耐候鋼鏽得如此無懈可擊,宛若撒上松露巧克力的可可粉,幾乎要教人垂涎了。繞到面對南外灘那一側,滿目滄桑的水泥墻盡處,小腿邊隱隱有微光,低頭看去,正好對上咖啡座裡望出來的目光。 不多時,我走進這家名為「水舍」( Waterhouse) 的精品旅館,融入大堂對過下陷咖啡吧的風景。環視四周形姿各異的休閒椅,仿若隨意擺設的木桌、圓几、陶瓷小凳,明白這裡是北歐巨匠與義大利名家交鋒的一級戰場,夾在中間的德國新銳設計師亦不甘示弱,這空間看似閒適安逸,一草一木卻莫不暗暗較勁:椅子叢林的佼佼者,或是如蛋殼溫柔庇護委身其上的人,帶來宛若新生的喜悅;或以簡潔優美的弧線結合渾然一體的後背和扶手,讓向外擴散的過短支腳,撐起雍容之下隱隱不安定的靈魂;或是看似岌岌可危的王座,讓對於權勢的幻想與幻滅,微妙地聚在一個平衡點。

走進魯米的波斯花園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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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寂靜的古城曾享盡榮華,也多次遭遇劫難:亞述人燒殺擄掠一回;大流士的富麗宮殿,復為亞歷山大的希臘軍團夷為平地;波斯人自己改朝換代,連帶摧毀古都;伊斯蘭入侵,它再度被征服;蒙古鐵騎呼嘯而過,又一次劫掠。昔日波斯冬宮沒入荒煙蔓草,法國考古隊以出土砂石建造的城堡,巍巍矗立一旁。 那一襲襲黑紗飄然而現,一溜煙散去,盈盈笑語若細微香息,依稀相隨。片刻,一個膽大的先來探詢,其他人隨即蜂擁而至,興高采烈地合影──被歐美禁運制裁二十幾年的伊朗,沒有禁掉波斯人好客好禮的習俗,卻讓他們對外國人更好奇。 「您為何想來伊朗?」有一張嘴怯怯地問。 「為了波斯古文明,還有 … 」我打開肩包,掏出題為《魯米:愛之宗教》的選集,精巧的旅行隨身版──因波斯文學泰斗、蘇菲秘宗教主的魯米( Mohammad Jalâl al-dîn Rûmî, 1207-1273 )結緣,他鄉遇故知莫過於此。女孩們嘖嘖稱奇,遂如書封繡金錦衣、俯首閱讀的貴族男子,翻開掌中小書:             當我走進花園,那茉莉,就是他 當我深入礦穴,他是瑪瑙紅玉 當我潛入海裡,那珍珠,就是他 當我來到沙漠,那綠洲,還是他 當我浮昇天際,那星兒,亦是他 當我恆久忍耐,守護者,也是他 當我為哀傷焚身,那香爐,依舊是他 頭巾掩不住的一張張秀麗面孔,或戴上時髦的墨鏡、寬邊帽,亦有棒球帽和歐風罩衫的混搭,或是黑紗裏透出藍意,或大方披上紅衣。看著這群知書達禮的女學生,也望見伊朗的未來。 但願沒有宗教與政治狂熱份子,沒有大國政治博弈的醜惡盤算,剝奪了璨若朝霞的笑顏。 <印刻文學生活誌,2015.5>

茉莉花,革命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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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突尼西亞在巴黎 五月巴黎。一個難得的週末,市政廳廣場向來醒目的街燈與噴泉,掩於白色帳篷和藍色旗幟之後。古銅肌膚的美女守著門廊,花籃裏小心翼翼護住朵朵純白無暇的蓓蕾,行止之間,暗自浮動茉莉芬芳;另一邊同樣的惑人笑顏,讓姿態優美的銀壺低垂長頸,奉上迎賓洗塵的甘露,流溢出橙花的心意。 這時節一貫地風和日麗,陽光穿過藍白涼棚,照上鑲嵌黑白格磚、飾以青黃花鳥彩繪的拱門,篩落點點淡得幾不可辨的淺藍印漬。望出拱門,望斷飄忽而過的阿拉伯長袍,繡金頭紗、方冠垂鏈之下透出一張閃爍不定的面孔,讓環伺的珠寶烘托得愈加滿月般光華四射;面對鏡頭,盛裝的柏柏爾族婦女(Berbère)笑得有幾分靦腆,眼底卻分明映出承繼先祖血脈,作為自由人的驕傲。這富於傳奇色彩,散居北非大地的最早住民,被稱為「蠻人」(Barbare/Berbère,柏柏爾的原意),於上古文獻中,留下讓法老王和埃及子民聞之而懼的痕跡,在其後的迦太基和羅馬的爭霸,伺機建立努米底亞王國(Numidie)的勢力。儘管他們隨這遼闊之地接受來來去去的紛歧文化洗禮,或也說著阿拉伯語、法語,信了伊斯蘭、基督教,仍奇蹟似地世代保存特有的部族傳統──不管是遊牧、山居、農耕──以及千頭萬緒卻歸宗同一泉源的語言,書寫中帶著上古文字悠遊於象形與楔形間的特徵。 裝束不若此般富麗的年輕柏柏爾女子,一旁示範手工地毯織造的技巧;下一個攤位則擺滿茅草編織的簍子、圓盤、水罐,巴黎時尚女也心儀的草編拼花提包;抽著水煙的男人招手要來客在椰棗木的長椅坐下,閒看時間悠悠而過;全心專注彩繪的工匠,熟練地陶器上描出幾何紋飾,解說員說他的好手藝探源可上溯迦太基、羅馬時代。那邊大大小小的鳥籠,挺著圓潤的弧線收箍,細絲纏出心型螺紋,有如供上方墩基座的鏤空繡球,隱約呼應騷人墨客雲集的濱海小鎮西迪布薩伊(Sidi Bou Saïd)白色拱頂雕花藍窗的建築,真是好個精巧的牢籠。再多的心意、再華美的囚籠,還是鎖不住愛情這來去如風的叛逆小鳥吧。看到的大多鳥籠都做裝飾用途,極少關了小囚犯的。 鼓聲一作,舞者隨之而起,盤旋,靜定;背後煙雲繚繞,黃銅香爐焚著乳香、沒藥晶粒,律動之際喧騰的異香,直要撼人神魂。舞者退場,閃進好幾尊兩人高的巨大戲偶,搖擺而行,頷首擊掌,喚起畫家圖爾基(Zoubeir Turki)筆下突尼斯舊城(médina)蜿蜒多彩的石板道,依著市集討生活的市...

萌春-雅樂合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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選後看《太平輪:亂世浮生》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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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太平輪:亂世浮生 》( The Crossing I, 吳宇森 , 2014) 天時地利,決定人的悲歡離合,亦能左右朝代興衰。 踏進戲院恰是年底重頭戲的九合一選後二日,開場前,鄰座的熱血青年仍一臉亢奮,同友人分析國民黨敗選原因以及選後大勢。片子拉開序幕,戰情正是慘烈,儘管抗日勝利在望,不消片刻,銀幕上的國民黨已是兵敗如山倒:上海街頭的蔣中正畫像,凝視軍警對反內戰的異議份子開槍;不願再資助貪腐政權或介入內戰的美國政府,宣布斷決美援;不了解前線情況的總司令部指揮調度失宜,導致華東戰場國軍全軍覆沒,民心與優勢都在解放軍那邊。吳宇森的《太平輪》正好在台灣戰況激烈的地方選舉之後登場,歷史因緣匯聚了百年來國民黨的輪迴:授勳將帥背後的總理遺言,喚起辛亥革命的烈士幽魂及走向共和的艱辛,映襯戰時上海名流的享樂飲宴,格外諷刺;醞釀沸騰已久的政治路線鬥爭,於抗日戰後一發不可收拾,捲入內戰的將士與百姓,倉惶無奈地苟且偷生,或是為了不值得忠貞的領袖和理念犧牲。銀幕上國民黨怎麼輸掉大陸,六十多年後他們又怎麼再度失去民心,兩相對照,份外雪亮。     

《鬼門食女》(林郁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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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鬼門食女 》( Over Your Dead Body, 三宅崇史 , 2014) 薄倖男子為了求取富貴功名,狠心拋棄貧賤相依的糟糠之妻,或如李益背誓絕於霍小玉,王魁負了桂英,陳世美為保住駙馬位子,更狠心要害髮妻,這樣的故事真是傳奇和戲曲裡唱也唱不完的。負心郎的故事在東洋,似乎端得愈發淒厲詭譎:取材於德川幕府元祿年間異聞的《四谷怪談》,亦描繪武士使計擺脫醜妻另娶,化為厲鬼的妻子作祟,對丈夫及仇家報復。第四代鶴屋南北將之改編為歌舞伎劇本,於 1825 年首演大受歡迎,鶴屋與家人同其後數位參與演出者,或疫病纏身或身故,更渲染怪談經典的恐怖傳奇。且不論是否牽扯鬼魅,最凶險的還是人心。 [上圖:浮世繪大師北齋與歌川國芳筆下的《四谷怪談》]